心灵的膨动,膨动的心灵在刀刃的严密俯视下。这种惊心动魄的环境里,于寂静无声中撞击的生命状态远比黄钟大吕更撼人心魄。因为在中国人心灵中浸淫最深、积蓄最厚的,毕竟还是从人心灵中挤出的拌着泪滴着血的人生哲学。
我听到一种声音:忍,在用美好放歌人生的时候,人们也闻声如悲鸿寒沁心脾。唐代有位宰相叫张公艺,家族兴旺,九世同堂,时人无不举指羡慕。唐高宗问他秘诀,他闭口不答,双眼眯成一条缝,呼人唤来笔墨,一展巨纸,泼墨挥毫,没停气地写下了一百个忍字。一字一蘸墨,一字一润毫,笔笔花功夫,字字费琢磨。把繁衍家族,居官莫失,高位不退的宝押在一个字上,全靠忍的窍门,这叫人钦佩之余,也不能不叫人感到恶心。这个张公艺“百忍”的掌故,虽夹在一则不起眼的野史中,但却被人所器重,为不同的人各取所需。这则“百忍”的故事,使我想起在山西乔家大院门前(电影《大红灯笼高高挂》拍摄处)见到的“百寿”石碑。那块百寿石碑,镂刻着一百个“寿”字,虽皆篆体字,但字字风格迥异,笔笔走势不同,百字百态,百态百字。一百个“忍”字,一百个“寿”字,这不仅仅是两个数字巧合的偶然现象——在完好无缺的廊柱楹联和荒草淹没的残碑上,在名川大山最耀人眼的裸石和长满青苔的幽谷中,在富丽堂皇的皇宫内和普通民宅住户里,在望族名门的墙壁和茅屋简居的柴门上,在锈绿斑驳的远古青铜器和当代匠人制作的小工艺品上,在香火缭绕的佛门道居里,在烛光错暗的布衣陋室中,在老态龙钟、步履沉重的老人的手杖上,在不识人世,稚气未脱的童子玩物上,在智者的脑海里和愚人的心目中,在惨谈经营的仕途官场和悄然避世的桃花源内———都可以找得这两个有顽强生命力无孔不入的字———忍,寿。中国人缘何不厌其烦地独爱这两个字?我没考证这两个字是否被人使用的频率最高,也不知道训诂学家和汉字专家,对这两个字的内在气质的联系,是否有专门的研究,但可以断言,“忍、寿”两个字都以敏感神经和独特蕴藉牵动着属于中国文化范畴的热点话题——体现人之秉性、气质的人生哲 。
这是什么?忍。这是一种避世脱俗、追求高境界的“忍”。忍得潇洒,沉重之中有充盈的逍遥,逍遥里面有足够的沉重。
这是什么?还是忍。这是压弯了个人的脊梁,如蚁负山般地去承载大众伟业的“忍”。忍得悲壮而气派,凛然正气里不乏圆通妙澈的机智,机智中幽藏着气度不凡的大度。
说"忍" ---- 本页完 ----网友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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