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爱成为专制

蓝莲花于2008年3月14日

美国学者布鲁姆在分析莎士比亚的《奥赛罗》时说过，“爱是自由的礼物，一种坚持回报的爱就是暴力。”这个道理简单易懂，但身为凡夫俗子的我们很难做到。

爱常常被分为给予之爱和需求之爱。小孩子需要父母照顾，是需求之爱；父母满足孩子的需要，是给予之爱。这种划分看似清楚，实则流于简单。是否坚持回报并不是针对爱和被爱者区分的，父母对孩子的照顾和关心往往预设了要求回报的信息，即我照顾你关心你是希望你按照我所期望的那样成长，这种照顾和关心是为了满足父母自身的心理需要而做出的，并不是真正的爱，实际上是一种控制。在这种情况下，爱便成了专制。被控制的子女对这种爱会反感，会抗拒，有挣脱牢笼的倾向。

在情人之间，如果一方爱另一方要多很多，大部分情况下会变成专制。大约只有圣者才能完全给予不求回报的爱，让被爱者不感到压力。普通的人初期投入的爱通常都是不要求回报的，但不要回报不等于不要回应。回应的意思并不是被爱者满足爱者的需求，而是和另一颗心发生共振。弗洛姆曾说，得不到回应的爱是可耻的（手上找不到这本书，只能记个大意）。可耻倒未必，但痛苦是一定的。对爱得多的一方来说是不满足，于是投入更多的爱，以缓解不满足带来的焦虑，并期望得到更多的回报；对爱得少的一方来说是满心压力，陷入想逃又逃不了的无奈。爱再一次变成专制。

在这种状态下，人性的善良会起到奇妙的添加作用。面对别人的深爱自己不能接受或者不方便接受，横下心来一口回绝的方式看似无礼，倒也利索，恋人做不成朋友也不做，就此拜拜各不相干，少了纠缠和痛苦；善良的人会对爱者会心存感激，会愧疚，会犹豫，会敷衍，以至于越拖越久，误会越闹越大。琼瑶的电视剧里经常上演这种“悲剧”，当事人大哭大闹，本来美好的爱情演变成苦药。

如果双方都是善良之人，“悲剧”是可以避免的。两人之所以互相吸引，不可能没有感情。如何使爱的投入正好和被爱者的需求相等，这是双方共同努力的结果。要减少爱者的付出，互不见面、互不通信是不是最好的方式？这是普遍认可的做法，但未必是对的。如果仍然处在信息不对称的局面，这样可能会适得其反。最初的爱本来就是靠幻想支撑，不接触反而会助长这种幻想，增加爱的强度。

我认为最好的办法是坦诚沟通，分享信息。这是麦基卓、黄焕祥在《懂得爱》这本书里指出的。正如前面所说，爱是一种心灵的共振，并不是满足需要。坦诚沟通，分享信息就是寻求一个合适的共振频率。无论哪两个人之间，都有一个合适的相处距离。只有沟通才会找到这个最佳的距离点，信息交流太少，是爱还是不爱？是爱多了还是爱少了？是以前爱还是现在爱？猜疑、焦虑频生，爱却不会递减半分。一旦找好这个距离点，一对纠缠于爱多爱少的苦情人很可能成为知交。

男女情爱之难便在于找到这个距离点是困难的，最聪明之人陷入情网中也难免会出现“爱的方式让人难以接受”。关系不深的人经过几次互动便能找到，而亲近之人包括夫妻、情人和亲密朋友因彼此期望很高，期望一旦落空带来的痛苦越大，所以这个距离点反而不易找到。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双方增加了不同的人生经验，这个距离点是也会变的，所以要经常调适。

金岳霖对林徽因钟情一生，却不让林徽因感觉到压力，他品质之高，世上难寻。《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中的女主人公避免爱成为专制的办法独一无二：让她爱的人不认识他，以及选择在自己死后再表白爱情（死了，意味着不需要回报），我猜想不出要有何等纯净的心灵才能做到这一点。茅于轼老先生说“爱他，就给他自由”，听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哪！

基于此，弗洛姆提出“爱非情欲，而乃至善至纯的生活艺术”。掌握爱的艺术，需要很高的人格品质，否则爱便只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