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排成一个绿色的海洋,我们的农民父老在田地里躬身劳作,汗水打在玉米缨上、甜菜花上,发出极为响亮的声音。在小片的水渠边沿,一些羊们像诗一样在蓝天下游弋,牧者的皮鞭甩出响亮的哨音。而每家屋前房后的葡萄、苹果、甜枣缀满枝头,青洁可人。如果说我在沙漠中是一种生理上的焦渴,那么,我此时的感觉却是灵魂的清爽和润泽。
而在绿洲之外,尤其是在鼎新镇之外几公里的地方,大批的黄沙伏在那里,时时发出尖利的叫喊,击打着坚韧的白杨树。初春时候,叶片还没有完全长齐,就被沙粒击打得千疮百孔。在温暖的阳光下面,抚摸着伤痕累崐累的叶子,我想到,人的幼年是快乐的,而这些叶子们的幼年为何这样艰难和痛苦呢?
我走在长长的水渠边,一株株的杨树像是卫士一般,在护佑着我的行程。它们的这种忠诚是具体化的,是对自己赖以生存的母体的极端热爱。我们听惯了太多的表白,那些表白当中究竟有多少个字可以让我们感动呢?迎面走来一位小姑娘,头顶红巾,不加修饰的步伐中却崐有着一种天然的韵味。她冲我笑笑,像一缕风一样与我擦身而过,一股好闻的气味让我好一阵陶醉。
“大妈,吃几颗葡萄,好吗?”一张朴实的面孔憨崐憨地笑着,她点点头,搬来一张小凳,让我摘最亮最甜的葡萄。这时候,我心里就涌起了温暖。都说朴实和真诚是永恒的美,可谁又能给朴实和真诚一片辽远的空间呢?这里的人们,经年蜗居在简陋的黄土房屋里面,柴火不仅熏黑了他们的面孔,而且还熏黑了岁月。在厚重的光阴尘垢里面,过着一种恬静而辛苦的生活。棉花是他们的主要经济来源。大片的田地都是由盐碱地改造而来的。如果不是旁边的弱水河,如果不是那些挺拔的杨树,村庄和人就不可能存在。在很久以前,历代流放者逐水而居,从高台跋涉到这里,在一片大的沙漠和戈壁之间,安下身来,繁衍生息。可没有人说起过自己祖上的显赫历史,有的人甚至早已忘记了自己的出身。关注当下生活和自己个人的命运是人的天性。而他们不事炫耀的品格,让我肃然起敬。
在秋天,满树的叶子飘落下来,干枯的树枝就朝着天空写意。这时候,来自戈壁和沙漠的大风便开始疯狂的搜刮,被季节卸去武装的树木大声发出抗议,任凭寒冷从自己的身体穿过。那些仓皇的乌鸦,从这根树枝到另一根树枝,哇哇的叫声中仿佛体察到了人世的悲凉我不愿意经历冬天,可是谁又能阻止它的来临呢?我裹紧大衣,在风中疾走,脚下的枯败的树叶发出类似骨筋断裂的声响。这些逝去的生命,焦黑的颜色总让我不敢相信,它们曾经有过那么葱茏的青春。
在冬天深处,我倦缩在沙漠和绿洲之间的戈壁滩上,象一条僵硬的蛇,拼命找寻着温暖。可我的四周布满了钢铁和人为的钢铁,每一触及就是一阵疼痛。对于一个人来说,命运长期在别人手中掌握着,像一件玩具一样,新鲜一段时间之后,就被丢弃在某一个角落,任凭尘土掩埋。遇到难得的好天气,我就到戈壁上去晒晒太阳,手里捧一本《圣经》或是《瓦尔登湖》,在阅读中逃避,在幻想中陶醉,也许只有这样,我才能得到一些安慰和鼓励。
没有人刻意去关注别人的生活处境,在一块岩石和一只蚂蚁之间,你会选择什么呢?过分关注自己往往被称作自私,可是自私也是人的一份权利。写到这里,我想起了《圣经》上的一则故事。耶酥叫来十二个门徒,分给了他们权柄和能力,要他们到各地去制服妖魔,医治疾病,并带去上帝的福音。临行时,耶酥对他们吩咐说:“你们要分成六个班,两个人一块到一个地方。外都的路,你们不要走。撒玛利亚的城,你们不要进。宁可往以色列迷失的羊那里去。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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